莫言和马尔克斯——读《生死疲劳》

10.19.43-226x300太精彩了!

这是读完这本书之后的第一感受,让人直呼过瘾。这种感觉不是好莱坞式的商业作品带来的阅读享受,而像是严肃文学给以的痛快,看遍几代的悲欢离合之后的感动。这种美好的感觉在读《百年孤独》的时候享受过。莫言是受过马尔克斯的影响的,所以在阅读的过程中,时常看到马尔克斯的写作手法,却不觉得厌烦,因为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抄袭,莫言在叙事手法上有自己的功底。加西亚的《百年孤独》中剧情发展的很快,手法高明,把别人写两章的内容几页就能讲清楚。而莫言则详略得当,叙事生动,更能吸引读者。《百》是以孤独为主题,写了几代人的孤独;《生》在我看来则是以命运为主题,写了蓝脸、洪泰跃、蓝开放、金龙等等几代人的命运。这才是真正叫做“借鉴”,诺贝尔奖是实至名归。

这本书以西门闹,蓝解放两位主人公的口吻相继叙述了旧社会大地主西门闹在人民公社化的激进时期被枪毙,死得不明不白,阎王无奈同意他转世回去,给自己的死一个交代。孟婆汤对他无用,也就有了他转世为驴、牛、猪、狗、猴的故事。

字里行间都可以体会到一种大家的风范。在这里斗胆把莫言和马尔克斯作一比较。

两本书都有些“魔幻主义”的色彩。《生》西门闹的轮回,《百》怪诞的情节。两位作家都把故事的发展限定在一个封闭的圈子里。故事只在这个圈的大小里发展。人物的关系错综复杂,但又仿佛是来回是那些人在打交道。后代的名字,关系也非常复杂。《百》较为明显,五代人都用了一样的名字,中国读者读起来非常费劲。《生》用了颇具时代感的名字。就仿佛故事起源于一枝树干,所有的一切都从这树干开始,生出枝叉,向外发展。没有读到一半,作者觉得人不够用了突然介绍进来一位新的主人公的感觉。所有的人物都设定的合情合理。

关于历史。在我看来,《百》是完全虚构的一个世界,向我们表达“孤独”,每一个人都孤独,而且每一个人的孤独都不一样。表现的力度非常大。《生》就是一部鲜活的中国近代史,从人民公社到文革再到改革开放,以西门屯的发展以及西门屯人物的命运向读者展现了近代的中国的样子。这才是没有包装的真实的中国。那时的人们,是真的非常非常崇拜毛泽东的,有人用印有毛泽东头像的报纸包了两条咸鱼而被行刑,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情。文革时期人们迫切跟“地富反修”坏蛋们划清界限,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六亲不认。就是在这样一个真实的描写中,我感受到了作者莫言对祖国的爱。我相信,即使在一个从小接受共产党教育的国家,我也没有怎么感受到身边的人对国家的爱。在毛泽东去世的一节中,蓝脸没有流泪被人们职责的时候,他说:“我比你们这帮孙子都要爱毛泽东,是他给了我单干的权利。”我感受到了莫言对于那一段历史的痛恨,对虚伪的人们的痛恨,和对国家的爱。爱是不需要说出来的,也不是用来说教的,更不用仗着爱国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别人指手画脚。爱国的问题,是可以讨论的。

其他彩蛋:

西门闹为狗时正是小说情节发展到了第三代,老母狗生了四条小狗,正好有开放,欢欢,凤凰,改革四个小孩子,于是每人便得一狗。狗忠诚地保护着孩子们,跟孩子们一起长大。这跟马丁地《冰与火之歌》临冬城五位王子养了五只小狼有异曲同工之妙,莫言肯定读过马丁吧。

生死疲劳中第五十章来了场大雨,并且给县城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剧情在这场大雨中继续发展,百年孤独也是如此,以致于这两本书在最后读起来都让人感觉“湿漉漉”的。《生死疲劳》中的人物,西门金龙与洪泰跃同归于尽,庞抗美被捕,原本昌盛的大家族变得支离破碎,也颇有点《百年孤独》中的情节——整个家族的后代最后竟被蚁蚕食,刮起一阵龙卷风,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么,作者莫言相信人的命运是天注定的吗?我想是的,阎王对西门说:“这次是灵长类,不过只有两年”,是暗示了人的命运,活多长时间,遇到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时间,都是注定的了吧。这也许有些不公平,但这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西门闹富贵半生却遇上了这么个时代死的不明不白;蓝脸闹单干熬了多少暗无天日地岁月,终迎来了分田包产;洪泰跃一心捍卫社会主义,即使时过境迁依然执迷不悟,落得了个走火入魔地下场;蓝解放官运亨通之时遇到自己真爱,抛弃事业家庭选择爱情;蓝开放辛苦追得真爱却得知她是自己的妹妹……这些都是命运。

可是我才不相信。

读书笔记:

  1. 一个地主,如果对狗屎没有感情,算不上一个好地主。
  2. 日子过顺了,得意忘形,公狗得意翘尾巴,人得意翘鸡巴。
  3. 但我死与你说的什么阶级无关,我只是靠着聪明靠着勤奋也靠着运气积攒了万贯家产,从来没想到去加入什么阶级。   //斗地主、富农真的是非常不合理的。小人们团结起来打击强大的人,这好像一直是我们热衷的。
  4. 好姐姐,亲亲的驴姐,我救你,也是救我自己,自从我脱生为驴后,一直心中郁闷,见到你后,才知道,哪怕是卑贱如驴,但只要有了爱情,生活也会幸福无比。我的前世是人,那人一起两妾,只有性无有爱,我曾经错以为他非常幸福,现在才知道他非常可怜。一个被爱情之火烧烤着的驴,比所有的人都幸福啊。
  5. 世间的万物就是这样,小坏小怪遭人厌狠,大坏大怪遭人敬仰。
  6. 现在回首往事,你是不是也会感到,当初让你痛苦万分的情感,与后来的事情相比,显得有点微不足道?而且,世事难料,姻缘天定,命中注定是你的人,终究是你的人。
  7. 极其夸张的语言是极度虚伪的社会的反映,而暴力的语言是社会暴行的先驱。
  8.  你是莫言的密友,请告诉他这个小说秘诀:每逢重大情节,对所描写人物缺少准确的把握和有力的表现手法时,就让他把所有的人物摁到水里去写。这是个无声胜有声的世界,这是个无色胜有色的环境。
  9. 是的,跟写小说的人交朋友,弄不好就成了素材。他奶奶的,这小子。
  10. 何况恩格斯早就说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最大的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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