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那么简单

宽哥是我同桌。

曾经我们还是同桌的时候,我觉得宽哥喜欢装逼。不过他个跟别人不一样,他装逼的时候,我会真的觉得他很屌。

中学的时候我是个愤青。政治课,我跟宽哥表示我特别喜欢雅典的民主,每个人都参与决策,这才是民主,像我们国家,我周围的人都没有投过票,算什么民主。他说,每个人的政治素质不一样,大家选出政治代表治国是更加先进的。我说那大多数人的声音才可以代表集体的意愿。他说,那种民主还是不现实的,需要很大的成本。到了最后谁都没吵赢,班主任赢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窗上冒出来,说你们俩滚出去站着。

还有一次历史课,我说奴隶制这么残忍的制度怎么可能存在这么久,那些人都没正义感吗。宽哥说,你想的太简单了。宽哥不想再出去罚站了,看着他一脸呵呵的表情,我没法跟他理论。

快高考的时候,每个人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下,我说中国的应试教育简直太扼杀创造力了,这种制度真应该废除,哪个国家的教育都能比咱们好。他说,你想太简单了。我好想扇他,要不是个子没他高,绝对不忍。

高考前我们聊到理想,我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说他要做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我当时一定被口水呛到了,他这么现实的人,做一个赚好多钱的医生我信,救死扶伤竟然从他口里说出来。然后,他背了一段希波克拉底宣言——“我愿以自身判断力所及,遵守这一誓约。凡教给我医术的人,我应像尊敬自己的父母一样,尊敬他。作为终身尊重的对象及朋友,授给我医术的恩师一旦发生危急情况,我一定接济他……”谈到我的时候,我说我以后要改变世界,做好用的软件,不从商,不从政,只把心思放在软件的品质上。他说,傻逼。

后来,我在书里读到我之前幻想的一种人——丹尼莉丝。她经历过多斯拉克人的野蛮,知道下层人的艰辛,后来他们的部落在残杀时,她救了一些妇人。最后自己临产的时候,被其中一个妇人害死了丈夫和孩子。原来你的同情不能抵消别人的仇恨。丹尼莉丝进入弥林,所到之处废除奴隶制度。却引发了一片混乱,奴隶主被处死,许多奴隶失去了工作,不能自立,鹰身女妖之子每晚作恶,以示警告,自由城邦所有的奴隶交易因此受打击,丹妮四面为敌。原来废除努力制没有这么简单。

我仔细读了欧洲史,发现原来希腊因为人人参与的民主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人民素质的不同也使得决策的质量有待提高,即使这样,他们能实现民主也是很了不起的,和当时的条件很有关。比较好的方式就是待议制度,大家选举政治代表治理国家。我惊呆了,宽哥的想法竟然和苏格拉底,柏拉图这些当时反对全民民主的哲学家一样!

我刚玩文明的时候,建立了一个国家。我完全是按照我的政治理想发展的,意识形态果断选择自由;政策走向完全是惠民的;政治采用最大化的民主。然后问题就来了,我的国家快乐指数很高,但是生产力不足,接着科技发展就慢下来,政治,外交,文化,艺术,全都跟不上了。没有税收,组建不了军队,无法贸易,很快被邻国灭亡了。

宽哥是对的,宽哥总是对的。

进入了大学,我发现,对于分配教育资源来说,高考确实是一种不错的方式。却不是唯一的方式,金子总会发光的,运气好的也不会一直都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大学还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还是觉得高考不是最好的方式,制度可以更灵活一些。

看了很多业界的新闻,我知道完全不涉及商业和政治是不可能的。比如支付宝,当年拿到政府点头让他们可以涉足银行届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里程碑;股价也不是随便涨的,要拿到VC投资不懂市场也不行,就算开发开源软件也需要钱。

我总会喜欢拿“单纯”,“不勾心斗角”之类的词来逃避,宽哥又说对了,那时我真是个傻逼。知识和耍手腕是有区别的,勾心斗角和管理决策也是有区别的。想做好产品,想坚持情怀可以,但是不代表可以不动脑子全凭感觉选择好的,容易像个傻逼一样,遇到意料之外的问题。现在我觉得,宽哥说救死扶伤的时候是认真的,我相信他将来一定是个好医生。

所以政治也好,历史也好,情怀也好,都不是简单的想想就可以。想要知道原因,应该多去看书,思考。宽哥不屑和我谈论,因为我决绝思考,不想问题背后的东西,只想表面,觉得正义,善良,情怀就是好的,别人的话是听不进去的。

那么我必须好好学习了,不然都没脸做宽哥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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